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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子杀手》:“我与我”的对决

来源:海南日报2019-10-28 09: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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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严鑫超

  近期在中国内地上映的影片《双子杀手》,是好莱坞华裔导演李安最新的作品。从这部以“数码技术造人”、高帧技术为卖点的类型电影中,我们可以识别出许多李安特有的风格。

《双子杀手》海报

  父权主题的延续

  在李安导演的影片中,父亲是一个很重要的形象。他在早期的“父亲三部曲”影片中塑造了充满威严、正统的父亲形象,并通过传统与现代的碰撞、理智与情感的冲突展现了父权在个体成长中逐渐的坍塌。在《双子杀手》这部具有科幻色彩的特工类型电影中,我们同样可以看到父权的解构、自我的成长,这些一直都是李安擅长表达的创作母体内容。

  在《双子杀手》中,美国国情局特工亨利(威尔·史密斯饰)准备退休之际意外遭遇了一名神秘杀手的追杀。随着剧情的展开,亨利发现这名杀手竟然是被克隆出来的年轻版的自己——小亨利,故事背后的真相逐渐浮出水面。这场对抗由此也变得更加复杂,成为一场“我与我”的对决。

  对父权的反抗源自古希腊俄狄浦斯的悲剧故事,成为李安电影的哲学源头。如果从“父与子”的角度来审视这部电影,那么到底谁才是克隆人小亨利的父亲?是传承给他基因和血脉的影片主人公亨利,还是亲手创造他并抚养他成长的反派人物魏瑞斯?又或者他们两人代表了一个父亲的两面性?对于小亨利而言,亨利是光明正直的,魏瑞斯则代表了疯狂邪恶势力;亨利用拳头唤醒了他的自我意识,魏瑞斯则对他心存怜爱难下杀手;亨利慢慢引导他实现自我,魏瑞斯则渴望通过强硬手段改造他。《双子杀手》中不时出现这样的对比,就像是在一个人的成长过程中,父亲的两面性在儿子身上的交战。起初是魏瑞斯指使小亨利追杀亨利,因为他认为只有这样,小亨利才能真正强大起来。而在影片的最后,亨利杀死了魏瑞斯,他让小亨利实现了自我成长,又不希望小亨利内心留下阴影。

《双子杀手》剧照

  个体对自我的凝视

  《双子杀手》这样一部涉及科幻题材的影片,也探讨了克隆人的伦理问题。很明显,导演李安对此持否定的态度。

  克隆人同样是人,制造没有感情、没有痛苦、毫无亲情羁绊的克隆人投入战争和杀戮,把人当成工具,无法在伦理和道义上获得正当性。但是,这样的论断其实并无新意,已经成为许多好莱坞科幻电影的常规主题。本片的亮点是由于小亨利克隆人的设定,使得他与亨利之间既有“父与子”关系,又渗透了人对自我的反思:饱经沧桑的亨利应该如何面对初出茅庐的自己?

  在《双子杀手》中,镜子是个带有强烈象征意味的道具。谈到自己退休原因时,亨利说:“我已经不照镜子了。”作为一个特工杀手,他对自我的职业定位产生了质疑,他不再冰冷残酷,会因为一个小女孩而心生怜悯。亨利与小亨利第一次见面的场景就借助了镜子这个道具,他们通过镜子的反射才看到彼此的形象,这完美契合了法国精神分析学家拉康的镜像理论。与镜中自己的凝视,是亨利自我意识觉醒的开始。在此之前,他只是一台专业的杀人机器,他从不犯错,没有爱情没有家庭没有孩子,从未体验过正常人的生活。但是,见到小亨利后,他循循善诱,让小亨利剥开冷血杀人的外壳,正视自己内心的柔软与细腻。

  正常人的生活是没有彩排的,无法重新来过,无论做出怎样的选择,总会有遗憾和错过。但是,《双子杀手》中的亨利可以用丰富的人生经验指引二十岁的小亨利,去过自己想要的生活。时间上的错位,自我与自我的对话,最终实现了人生的完满,从这个角度来讲,亨利是幸运的。

《双子杀手》剧照

  在技术与故事之间

  《双子杀手》从影片类型上看是典型的美国特工剧情片,崇尚个人英雄主义的主人公亨利只身对抗美国国情局。类型电影一直是好莱坞流水线上的商品,情节往往多有雷同,导演很难留下自己的独特印记。

  李安并不是一个纯粹的艺术片导演,此次也不是他第一次拍摄商业大片。在李安的作品中,武侠片《卧虎藏龙》有人至中年的反思,谍战片《色·戒》有对人性脆弱的展露,超级英雄片《绿巨人浩克》也探讨了父子关系。在这些影片的背后,李安都会以东方人特有的关怀来反思人类和情感。但是,这部《双子杀手》最大的问题是在故事创作上,情节架构简单粗暴。影片中,以一敌十的反杀、刺激的飞车追击、狭窄地下室的近身搏斗、智商低下的反派人物,这些都是美国特工电影中的常见元素。但是,缺乏深度的影片内容、特工电影中常见的快节奏让一些观众感觉这部电影不太像李安的作品。类型的叙事与深邃的思考之间出现脱节,自然淡化了李安特有的风格。

  《双子杀手》最大的宣传卖点是在电影技术上的新尝试。电影中的小亨利是还原了威尔·史密斯年轻时的形象、通过数码技术合成的,120帧的摄影效果体现了李安一直在孜孜以求的电影技术创新。“数码技术造人”与高帧电影技术的应用,的确给观众带来了不一样的观影体验。几场剧中人物相互追逐的戏份,对细节的展示令人惊叹。可惜的是,这部电影在故事与技术之间做了本末倒置的选择。电影剧本内容过于老套,有几场戏完全是为了展现技术创新而设定的。尽管剧中人物及画面效果活灵活现、令人惊叹,却依然无法让观众感受到更多故事的血肉感。

  电影是工业时代的艺术品,技术的每一次进步都会给影片的艺术表达带来更多的可能。但是,这部电影并未实现李安所渴望的“沉浸式真实体验”。不论科技如何发展,电影制作技术永远只是为影片故事服务的,真正能让观众沉浸其中的永远都是触动人心的故事。(严鑫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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